一条 薰

无措(三)

鹤丸玛丽饼:

这篇改名字了,十几天每天写一点,写着写着觉得叫不渝不好


第二章不知道为什么我自己首页都不显示,lof的蜜汁时间线我也是没啥说的了……贴个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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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月回国转眼已是半年。这半年来,小狐丸竟基本上都没有被他骚扰过,实在和他在曼哈顿时那副变着法儿要把小狐丸折腾死的样子相差千里。这半年小狐丸过的很安稳,和三日月除了在公司会碰到外也基本上没了多余的联系,顶多是三日月隔一小段时间就来问问周围有什么地方好玩的。这让小狐丸在奢侈的安逸中有些不适应,不禁怀疑是不是回国之后三日月成长了,连带着良心也生了出来。事实证明他想的太多,三日月再生良心,也不会生到他小狐丸头上。他不去烦小狐丸,纯属是因为匀不出时间来烦他。他们搞金融的,总归过不了太悠哉的日子。正逢三条如日中天,公司里更是常常忙得不可开交,女生被当作男生使,男生则被当作牲口使。纵使三日月那样精贵,没人敢拿他当牲口,却也已经不像刚回国那阵子可以游刃有余地腾出时间陪鹤丸到处乱跑,也就更不会把剩余可以跟鹤丸在一起的时间浪费在欺负小狐丸身上了。


        三日月之前倒也听话,小狐丸说哪里好玩,接下来的一个周末,便可以在朋友圈里看到三日月发从那里拍到的凑满了九宫格的照片。三日月的联系人都是小狐丸帮忙加的,而聊天软件三日月基本只用于工作,平时就像一个僵尸好友,别人怎么找也没回应,所以他罕见地发了图,便能引出公司里一水儿的花花草草来围观,只不过他们不对着僵尸吐豆豆,纯属就是来看诈尸的偶像,在他从不配字的照片下面热切地问,三日月三日月,你这是去哪儿了呀。即便有些地方他们知道,也迫不及待想在三日月的评论里留下痕迹。


        而三日月也是个十分敬业的僵尸,从来没有回复过,实在是非常冷漠了。可他也并非真的很冷漠,只是他对朋友圈的功能只开发到发图,有人点赞回复他都不会看,他发图就是为了留个档,记录都去了哪儿,至于那积攒到99+的通知,三日月就跟看不见一样。小狐丸操心成瘾,有时还担心他这样子难道是要光棍一辈子,又不忍看花花草草们伤心,就在三日月的每条九宫格下面统一帮忙回复,三日月这次是去了xxxx,就差预告下次会去oooo,可以说是鞠躬尽瘁了。


        小狐丸也算是公司里和三日月走得最近的,可他实在后知后觉,等他发现猫腻,知道已经有这么一个把三日月牵得牢牢的人的存在时,已是又几个月后的事。彼时小狐丸被安排跟三日月合作一个房地产投资的项目,而既然是动用到三日月的项目,必然是公司里最重视的,起码都是好几十亿的生意。小狐丸虽然对三日月有意见,可谁让他敬业,又接手了这么一个被看重的任务,自然也是使出了比当年伺候三日月还要多的力气去完成。即使他再渴望能和三日月保持距离,为了工作也变成了那个主动去联系三日月的人。临近项目尾声,正是最重要的时候,小狐丸连周末都不肯放过,要来三日月家找他精益求精。


        三日月答应了,当天上午又回小狐丸的信息,叫他来了不要按门铃。小狐丸不懂他这是玩的哪一招,但也照做,站在门口给三日月打电话,却又在打通后的下一秒被掐了电话。小狐丸觉得三日月是要搞他,刚要生气,三日月又发信息说:“门口有备用钥匙。”小狐丸看门口也就几盆蔷薇花儿能动,翻了翻还真发现有一把藏在盆底,心里想着这三日月还挺有情调的,怎么还能养活花了。


        三日月就算在家里背也挺得像一座宫殿才摆得起的奢华优雅的钟。他直挺挺地坐在沙发上,贵气十足地翻看手里拿着的书,内容是世界名画赏析,他光是拿着这本书就让人觉得他浑身上下都是艺术细胞,可惜事实上他本人身上连艺术细菌都少之又少。他听见动静,便跟小狐丸点头问好,连笑容里都莫名染上文艺范儿了。小狐丸换着鞋想念叨他这都什么节骨眼了还要搞艺术,公司里有小姑娘因为压力太大当着众人面都哭了好几个你知不知道,几十个亿后面跟了多少个零,你能不能认真一点,结果开口第一个字的音还没发完又被三日月一个食指比在唇边的动作塞回喉咙里。


        “有人睡觉。”三日月这才压着声音跟他讲话。


        小狐丸正纳闷哪还有人,往前走了两步,终于看到拿三日月的腿当枕头,胳膊环在三日月腰上正睡觉的鹤丸。他也实在是瘦,竟能被沙发扶手挡个严实。小狐丸根本没想到三日月家里会出现第三个人,还和三日月这么亲密,当下也顾不得保持安静,忍不住感叹:“诶呀妈呀。”


        三日月又“嘘”他,他便把嘴巴闭上,眼睛又忍不住往两个人身上瞧。诶呀妈呀,他瞧完又在心里感叹了一次。


        他这才明白,三日月看完电影之后的种种不寻常的表现,不是因为他脑子病了又或是长大了,而是心里有人了,爱情多伟大,足足把一个麻烦精变成这么一个体贴(仅对于鹤丸)的人。门口的情调估计也不全属于三日月,毕竟他可是仙人掌都养得费劲的植物杀手。蔷薇花儿是谁养的,朋友圈上那些在海边看星星,到山顶望灯火,去林间听鸟鸣的一系列活动又是三日月陪谁去的,答案都可想而知。


        三日月喜欢男孩子倒不至于让小狐丸惊讶,小狐丸喊妈纯属是没想到三日月这种人精也会有看得上的人,更没想到能有人忍得了他,他三日月姑且从脸到能力都是最顶尖的,可人实在不好对付,小狐丸看着鹤丸环着三日月休息,简直就像看到勇士毫无防备地搂着自己逮的龙呼呼大睡,却不知龙在勇士面前和在他的面前是孑然的不同。


        小狐丸惊讶归惊讶,等他意识到这个氛围三日月可能是不准备让他出声了,就瞪着三日月轻声质问:“你这样让我怎么谈事?”


        三日月这次倒真不是故意的,对此很是无辜。鹤丸近来睡不太着觉,日夜颠倒都成了常事。有时他画到天亮,补了一觉回来再看又觉得不堪入目,就把画好的画裁成几张小的,黏成花儿给三日月戴,折出来各式各样的小动物就送给楼下的小朋友们;有时盯着画板就是一夜,说没有灵感,连脾气都暴躁了。三日月想帮他,却实在不知该从何下手,只好买了一箱艺术鉴赏的书看,希望能从中悟出什么来。今早鹤丸又把自己锁在已经被三日月改成了画室的书房里,三日月不敢打扰,便在厅里等小狐丸。约好谈事的时间快到了,鹤丸才终于出山,带着一身的疲倦和懊恼,是又没画出想要的东西。


        鹤丸坐到三日月身边,整个人倒在三日月腿上才闷闷道自己要废了,语气里的沮丧是三日月不忍心听的。鹤丸遇上瓶颈并不稀奇,但他总能很积极地想办法去解决,三日月也极力配合,带他去小狐丸推荐的各个地方散心。鹤丸这一次似乎很不好,三日月对他说不会的,可这三个字有多无关紧要他自己也明白,顶多只是在心理上一点点聊胜于无的安慰,起不到任何实质作用。三日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在一旁默默支持,这种有心无力的感觉他头一次体会,所以他对鹤丸比起原先更是百般迁就;鹤丸在他腿上好不容易睡着,他自然是决不会去打扰鹤丸的,鹤丸若是这样能睡得舒服,他可以就这么给他当一辈子枕头。他想叫小狐丸改天来,却已经收到小狐丸到楼下的信息,只好回他不要按门铃。


        鹤丸睡得不熟,小狐丸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半梦半醒,一只耳朵听两个人小小声的说话,三日月对小狐丸说“你就拿手机发信息给我吧”的时候,鹤丸想象小狐丸特地大老远跑来跟三日月面对面捧着手机发信息的画面,在小狐丸跳脚之前先笑出了声。简直过分了,不面对面都还能语音呢。鹤丸爬起来跟小狐丸问好,三日月捏捏他的手让他回屋睡,他却很自觉地摇摇头说要回家:“你们好好聊。”


        三日月的房子比鹤丸的大得多,所以两人没多久便一直在三日月家同居。鹤丸自从把一半的画具都搬来以后就很少再回自己的家,这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提出要回去。三日月一直内疚于没法在鹤丸烦恼的时候分忧,这时就显得特别敏感,总觉得他这一走就不要回来了,连拉带拽地不放鹤丸走。小狐丸还没见过把身段都快埋到地底下的三日月,几岁了还不让别人回家,刚上幼儿园的小朋友都不至于这样死乞白赖了。鹤丸正困得眼里湿润,泪花里看三日月望着他的眼神都特别可怜,简直和之前他家那只大白狗要独自看家时的样子如出一辙。于是他伸手就挠上三日月因为看他而抬起的下巴,安慰说:“乖,等谈完了你来找我啊。”说着还挠上瘾了,丝毫没有在别人眼前避嫌的意思,小狐丸意识到这俩人在某一方面还是十分相似的,也是很般配了。


        鹤丸半天才终于从三日月手里逃出来,和两个人说再见的时候都忍着哈欠。等他关上门,三日月才把跟了他一路的脸转回来,就见小狐丸笑得露出来的虎牙,十分放肆地嘲笑他,说三日月你也能有今天,真是善恶终有报,苍天连你也不饶过啊。    


        三日月笑了笑,也没说其他的,叫小狐丸把资料拿出来,竟然直接就要谈正事了。小狐丸对于三日月这种不进行报复的行为感到诧异,虽然三日月也的确不是会怼回来的人,但他平时笑完,起码会不动声色地提些特别讨人厌的要求,比如要小狐丸在正逢高峰期的时候给他买排队一小时才能吃到的Lady M。可谓是街上堵完店里堵,等小狐丸拎着一整个儿千层蛋糕回来的时候已经蜕了层皮,而三日月却说不那么想吃了,当着小狐丸面把蛋糕都当做慰问品分给了辛劳的同事们,小狐丸脾气那么好,都恨不能直接把三日月这张好脸按在蛋糕上。今天三日月过于乖巧,小狐丸反而不习惯了,觉得他一定有问题。小狐丸虽然总是被面前这个家伙折腾得很惨,但谁让他心地善良,又被养出了瞎操心的毛病,一没忍住又想帮他解决问题。


        三日月听小狐丸问他怎么了,不禁笑着指了指桌前那摞厚厚的文件:“都这个节骨眼了,你还有空帮我解决私人问题?”


        其实有三日月在,小狐丸对他们这个项目是十分胸有成竹的,他只是想更谨慎点,但就算不那么谨慎,心底依旧很有把握。他在心里掂量,到底是谈已经十拿九稳的正事重要,还是谈三日月的心事重要。后者分量明显偏重,因为实在难得一见,小狐丸的心不但善良还八卦,他想给三日月解决问题,更想知道三日月究竟有什么问题,好博自己一笑。于是他就正气凛然地表示,私人问题也是问题,咱们把私人的解决了,才更有精力把公事干得更好。


        三日月低头翻了翻合同,小狐丸从他的笑容里读出了“我就静静听你胡扯”的意思,也就耸耸肩把话题转到正事上去。他说了半天,最后问三日月,你怎么看?三日月没说怎么看,小狐丸抬头,发现他腿上的合同依旧还停在最初的那一页,怕是方才说的那半天的话也没几个字能钻进三日月的耳朵里。


        小狐丸也不能怎么办,他绝望地起身给自己倒水,再回到座位,三日月已经把拿来凹造型的合同放回桌子上,终于肯开口:“我给不了他想要的,也帮不上他的忙,他会不会哪一天就飞走了?”他声音低低的,以至于小狐丸喝着水都没听清他的话。


        “你说什么?”


        “嗯,叫狮子王再多留意一下近期市场的走向。照上个季度的数据看,项目继续这么走,不会有大问题。”三日月说, 假装在重复上一句话。






        虽说没什么大问题,三日月去找鹤丸时已经过了饭点好久。鹤丸留下来的家钥匙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三日月以为鹤丸还在睡,放轻了脚步进去,发现鹤丸已经在厨房里忙。刀与菜板擦碰的声音隔着门响,这种生活气息满满的声音三日月一个人住的时候没机会听,这时听着就更加深刻地感受到这是在和鹤丸过日子了。


        三日月把门推开,这切菜的声音就也跟着停下。鹤丸回头,给三日月看到一副泪眼婆娑的样子,金眸子对着三日月眨了眨,眼泪就流了下来。三日月被吓到了,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刚迈一步,鹤丸把刀放下喊:“你别过来。”   


         三日月来不及刹脚,站到跟前才听鹤丸哭着说: “我切洋葱呢!”等话说完,却为时已晚。鹤丸看着也中了招的三日月,五十步笑百步地流着眼泪笑他。虽然哭并非出于本意,可看到对方谁都不比谁强的狼狈样子,两人都不由自主地红着眼睛笑了。






        切洋葱之前,先让它在冷水里泡一会儿。鹤丸去学艺的时候,烛台切师傅特地跟他强调了三遍才动手,显然它无论是多重要的点也已经被鹤丸忘了个精光。其实也可以堵鼻孔,但实在太不美观了,烛台切拒绝传授。烛台切本人做事尽量要求做到最帅,徒弟也是马虎不得的。


        烛台切教给鹤丸的菜,都是好吃且很好上手的,所以西式的做法偏多,既照顾了鹤丸生疏笨拙的手艺,又满足了他和三日月都刁钻不好伺候的舌头和胃。这道意式炖肉把食材和酱料准备好后基本上就不用再做多余的事,好在鹤丸还没忘记后面的步骤,三日月奢甜,他就又在原来的基础上加多了大半勺砂糖。两个人被迫放了一会儿水,坐在沙发上擦干了眼泪等肉吃。


        三日月靠着沙发靠垫,时不时拿手机观察股市行情,鹤丸靠着他,肩上搭着三日月搂过来的手臂,两条腿放在沙发上半躺着看毛姆。鹤丸不是第一次看这本书,比起被供奉为一流作家写出的那些了不得的著作,他更喜欢看毛姆讲故事。鹤丸不是很能坐得住的人,花大把精力和时间在作画上已经匀了他太多的心思,他也就不愿再沉下心去钻研过于晦涩的书籍,而三日月一身沉稳典雅的气质倒像是看卡夫卡和普鲁斯特的料。


        鹤丸手上的这本书,三日月也读过,只是他读的时候尚小,以至于书中的内容他只将将记得大概,记得里面那个为了画画突然辞掉工作、抛妻弃子处事极端的怪人,叫斯特里克兰德。


        患得患失无论如何也不该出现在三日月的性格里,他的得与失从来用不着他去患。可近来他的心里总绷着一根弦,即便鹤丸不可能与这个斯特里克兰德有任何人格方面的相似,可突然的离开,他觉得鹤丸能做到,就像一开始,鹤丸临走前才毫无预兆地通知他要走了一样。


        鹤丸像是只追逐月亮的鸟,纵使三日月有心将月亮都摘下来送给他,却发现自己能给的,只有对于鸟儿来说一无是处的便士。所以他怕鹤丸总有一天会跑到离月亮越来越近的地方,而这个地方离自己很远很远。


         鹤丸重新拿起这本书也没多久,三日月瞄了一眼,书里那个怪人刚刚留信离家,便忍不住开口对鹤丸说:“鹤可不要像他一样一声不吭地走掉啊。”他还记得用开玩笑的轻松语气,也算没让他心底的不安暴露的那么明显。


         鹤丸没想到三日月也在跟着他一起看,先吓了一跳,随后才爽朗地笑起来,用同样玩笑的语气说:“不会的,我怎么舍得让你成为斯特里克兰德太太啊。”说完把书放下,特地回身亲三日月带月亮的眼睛,抬手没安好心地把三日月的脸揉到变形,又说肉要好了,从三日月怀里溜了出去。




        而鹤丸所说的不会的,似乎与三日月之前对他说的“不会的”没什么本质上的不同——都仅仅只起聊胜于无的作用,且没有实质意义。否则在之后三日月醒来的某一天清晨里,又为什么会就此找不到理应睡在身边的鹤丸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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